第2章

，还是没回来。，陆安去井边打水的时候，听见几个外门弟子聚在一块儿议论。“听说是昨天下午上的山，到现在没见人影。宗门派人去找了吗？找了，搜了大半夜，啥也没找着。那后山那么大，真要出点什么事……能出什么事？咱青木门立派几百年，后山从来没听说出过事。那谁知道……”，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他没听，也没问。

不关他的事。

柴房那边，昨天的柴摔没了，今天得重新砍。**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，见他来了，皮笑肉不笑地招手。

“陆安，今天不用去砍柴了。”

陆安愣了一下。

**指了指墙角那堆比人还高的木桶：“后山药田那边要用水，你今天负责挑水。三十趟，挑不满别想吃饭。”

三十趟。

从杂役院到后山药田，来回一趟小半个时辰，三十趟……天黑都挑不完。

陆安看着那堆桶，没说话。
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**走过来，拍着他的脸，“不愿意可以走啊，没人拦你。反正你这种废物，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
旁边几个杂役又笑起来。

陆安低着头，等**拍完了，走过去拎起两个桶。

桶很大，一只手拎一个，坠得肩膀生疼。

他往后山走。

药田在半山腰，那条路他走过一次，就是昨天去砍柴的路。今天太阳大，晒得人发晕，他走一会儿歇一会儿，汗把衣服浸透了，贴在背上。

走到药田的时候，刘老头正蹲在地里拔草。

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
陆安把桶放在泉眼边上，等着水接满。泉水叮咚，声音很轻，和昨天一样。

他蹲下来，用手捧着喝了一口。

凉。

喝完他忽然想起来，昨天那个上后山没回来的人，是不是也喝过这泉水？

他不知道。

水接满了，他拎起来往回走。

一趟，两趟，三趟……

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，又从头顶往西滑。

陆安数着趟数，腿越来越沉，肩膀越来越疼。走到第十五趟的时候，他腿一软，差点摔在地上。桶歪了，水洒了一半。

他咬着牙把桶扶正，重新接满。

走到第十八趟，太阳已经偏西。

他靠在一棵树上喘气，眼睛发花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
“陆安哥。”

他抬头，阿福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拎着个篮子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陆安哑着嗓子问。

阿福走过来，把篮子往他手里塞：“给你带的。馒头，还有水。”

陆安看着篮子，没接。

“你快吃。”阿福把篮子往他怀里一推，转身就跑。

陆安想喊他，但阿福已经跑远了。

他打开篮子，里面是两个馒头，一碗水。馒头还温着，水是干净的。

他坐在树底下，一口一口把馒头吃完，把水喝干净。

然后把篮子藏在一块石头后面，等回去的时候带给阿福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他挑完了第二十五趟。

还有五趟。

他站在泉眼边上，弯着腰接水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
回头，是刘老头。

老头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，还是那种怪怪的眼神。

陆安直起腰，没说话。

“你爹叫什么？”刘老头忽然问。

陆安一愣。

“我爹……叫陆大河。”

刘老头点点头，没再问，转身走了。

陆安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药田那边。

他忽然想起来，爹活着的时候，好像从来没提过青木门的事。

也没提过认识什么刘老头。

他摇摇头，把桶拎起来，继续往回走。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，他挑完了第三十趟。

**已经不在院子里了，只剩那堆空桶，和几个杂役在院子里坐着乘凉。

陆安把桶放下，走到井边，打了水洗脸。

洗完脸，他靠着井台坐了一会儿。

身上疼，哪都疼。

他闭着眼睛，听见旁边有人说话。

“……听说后山那个人，家里来人了，在宗门闹呢。”

“闹有什么用？人没了就是没了。”

“要我说，那后山肯定有问题。我上个月晚上路过那边，听见山里头有动静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叫……”

“别瞎说。”

“真的！”

陆安睁开眼睛，望着后山的方向。

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他想起刚才刘老头问的那句话。

你爹叫什么？

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？

他不知道。

也没力气想。

他站起来，拖着腿往屋里走。

走到门口，忽然想起阿福的篮子还藏在后山的石头后面。明天得去拿回来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屋里另外三个人还没睡，正在说话。见他进来，都不说了。

陆安没在意，摸到自已的铺位，躺下去。

身上疼得睡不着，他盯着头顶的屋梁，那道裂缝还在，月光还在漏进来。

他忽然想，要是爹还在，会跟他说什么？

大概会说：“好好活着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是被一阵吵嚷声吵醒的。

院子里又乱了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。

他爬起来走出去，看见**站在院子中央，脸色铁青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有人问。

**看了那人一眼，没说话。

旁边有人小声说：“后山……又有人没回来。”

陆安站在人群后面，听着这句话。

他忽然想起刘老头。

那个佝偻的背影，那双怪怪的眼神。

他转身，往后山药田的方向走去。

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。

去干什么呢？

问他为什么问我爹叫什么？

还是问他知不知道后山怎么回事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条通往药田的路。

太阳刚出来，雾还没散，路看不清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
今天还有今天的活。

他走到井边，开始打水洗脸。

水很凉，他往脸上泼了两把，清醒了一点。

抬起头的时候，他看见阿福站在院子门口，正看着他。

阿福冲他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陆安把脸上的水擦干净，往柴房走。

走到柴房门口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昨天那个篮子，还在后山的石头后面。

等会儿得去拿。

他弯腰，抱起一捆柴。

三百斤。

还得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