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问缘

雾隐村的晨雾总比别处浓，辰时己过，茅草屋顶还裹着层白茫茫的水汽。

林墨缩在破木床的角落，听着隔壁三哥林虎震天的呼噜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的东西——那是个拇指长的朽木哨，木纹里嵌着点暗金色，是他上周在后山“鬼见愁”崖下捡的。

村里人都叫他“呆木头”，说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，可没人知道，这“呆木头”夜里总揣着朽木哨，去后山听一种奇怪的鹰鸣。

林墨今年十一，家里六口人挤在两间黄泥屋里，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能闻着点肉味。

他娘总念叨：“等开春让你跟你爹去镇上卖柴，攒点钱给你哥娶媳妇。”

可林墨心里藏着个念想——后山的鹰鸣里，好像藏着调子，和朽木哨吹出来的声息能对上。

——巳时，雾隐村后山，鬼见愁崖下——林墨背着半篓干柴，又溜到崖下的老松旁。

他掏出朽木哨，试着吹了个上周听熟的调子，哨音刚落，头顶突然传来“唳——”的一声锐响。

一只通身灰褐、翅膀带白斑的鹰俯冲下来，爪子上抓着片干枯的青铜残片，往他怀里一丢，又振翅钻进雾里。

林墨捡起残片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，他只认出一个“鹰”字，其余的像虫子爬的，看不懂。

刚把残片塞进口袋，远处传来**的喊声：“墨娃子！

快回来！

镇上‘玄铁坊’的先生来选学徒了！”

林墨心里一动——玄铁坊是方圆百里有名的作坊，听说坊里先生会“炼体术”，能让人力大无穷。

他攥紧朽木哨，往村里跑，没看见那只灰鹰又落在松树上，盯着他的背影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。

雾隐村的晒谷场上挤满了人，二十多个半大孩子站成一排，前面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瘦先生，颌下留着三缕山羊胡，手里拿着个铜烟杆，抽一口就眯着眼打量孩子。

这是玄铁坊的柳先生，据说能“辨气”——摸着手腕就能知道孩子能不能练炼体术。

轮到林墨时，柳先生刚握住他的手腕，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，烟杆都停在半空：“你这气息……有点怪，像裹着层雾。”

林墨心里一紧，悄悄把朽木哨往袖子里藏了藏。

柳先生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突然笑了：“就你了，明天跟我回玄铁坊。”

夜里，林墨娘给他缝了个新布包，塞了两个麦饼：“到了坊里要听话，别像在家里似的闷葫芦。”

林墨摸着布包里的朽木哨和青铜残片，没说话。

后半夜，他被窗外的响动惊醒，看见那只灰鹰停在窗台上，爪子上抓着张纸条，上面画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像只鹰抓着块铁，铁上刻着和青铜残片一样的字。

——次日卯时，玄铁坊马车旁——柳先生的马车是黑木做的，车轮上裹着铁皮，跑起来没什么声响。

林墨刚上车，就看见车里还坐着个穿黑衣的少年，脸上一道浅浅的疤，怀里抱着个黑布包。

“这是秦野，坊里管事的侄子，跟你一起学炼体术。”

柳先生介绍道。

秦野瞥了林墨一眼，没说话，手指却在黑布包上轻轻敲着，节奏竟和林墨吹过的鹰鸣调子有点像。

马车驶离雾隐村时，林墨又听见鹰鸣，他掀起车帘一角，看见那只灰鹰跟着马车飞，爪子上的青铜残片闪着微光。

他不知道，玄铁坊根本不是普通的作坊——柳先生是江湖神秘组织“啸鹰卫”的“辨灵使”，专门寻找能感应“鹰灵”的人，而朽木哨，是啸鹰卫“巡山者”的信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