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血玉引发的故事

第二章 唢呐引路唢呐声像淬了冰的针，扎得陈默耳膜生疼。

他攥着怀里的法币，指腹被纸钱边缘的毛刺刮出红痕——那些钱明明是崭新的，却带着股陈腐的霉味，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。

脖子上的血龙引越来越冰，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冻得他牙关打颤。

他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出租屋那件印着**图案的T恤，在这群长袍马褂的"行人"里，活像个被按错频道的信号。

"这位小哥，面生得很啊。

"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陈默猛地转头，看到刚才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，篮子里的纸人被月光照得透亮，朱砂点的眼睛像是在眨动。

女人的旗袍开叉到大腿根，露出的皮肤白得发青，脚踝上拴着根红绳，红绳末端系着个小小的铜铃，却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
"我...我路过。

"陈默往后退了半步，踩到块松动的青石板，石板下传来"咕咚"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冒泡。

女人掩嘴笑了，口红在嘴角晕开，像抹了道血："这望月街，可不是谁都能路过的。

"她抬手往街角指了指，"看，那队送葬的，是前儿个被跳僵咬了的张老板家。

"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那队抬棺人走路的姿势很怪，膝盖首挺挺的，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
棺材后面跟着个披麻戴孝的小男孩，约莫七八岁，脸埋在孝布里，露出来的手背上，有两个黑紫色的牙印。

"跳僵？

"陈默想起爷爷以前讲过的鬼故事，说人死后若是埋在养尸地，又逢着阴年阴月，就容易变作僵尸，跳着走路，专吸活人的阳气。

"可不是嘛。

"女人往他身边凑了凑，一股脂粉混合着尸臭的味道飘过来，"张老板前天夜里去城西乱葬岗**，被那东西啃了脖子，第二天家里人发现时，人都硬了，指甲长得能戳穿木板。

"陈默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脖子上，那里有圈极淡的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
他突然想起刚才当铺老头说的话——"三天后不来赎，这玉的阴气，就得你来受了"。

血龙引在这时突然发烫，像是有团火在玉佩里烧起来。

陈默低头一看，玉佩上断裂的龙纹不知何时变得清晰了些，裂痕里渗出点点血丝，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，在T恤上晕开细小的红痕。

"呀，你的玉流血了。

"女人的眼睛亮起来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，"这是...血龙引？

"陈默心里一惊："你认识这玉？

"女人没回答，只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她的指尖冰得像块铁，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："跟我来，不然等会儿阴差来了，你想走都走不了。

"她的力气大得惊人，陈默被拽着往街边一条窄巷里跑。

巷子里堆着些没人要的破家具，一口缺了底的水缸里，漂着个扎满了针的布偶，布偶的脸竟和刚才送葬队伍里的小男孩一模一样。

"你到底是谁？

"陈默挣扎着停下脚步，手腕被抓过的地方，己经起了圈青紫色的印子。

女人转过身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，眼睛里的黑仁变得极大，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白："我是苏晚，十年前，死在这望月街的。

"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他这才注意到，女人的脚根本没沾地，裙摆下是空的，刚才听到的"脚步声"，其实是她篮子里的纸人在动——那些纸人的手脚，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。

"你别怕，"苏晚的声音软下来，带着点哭腔，"我不是要害你，是那个当铺的老东西害了你。

他专找阳火弱的人当替身，你签的当票，其实是张**契，三天后子时，阴差就会来勾你的魂，替那个血龙引原来的主人还债。

"血龙引原来的主人？

陈默摸着脖子上的玉佩，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含糊不清的话："那玉...是从乱葬岗捡的...沾了不干净的东西...二十三年...七月十五..."**二十三年七月十五，正是当票上的日期，也是三天后的中元节。

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，不是抬棺人的僵硬步伐，而是带着金属摩擦的"咔哒"声，像是有人穿着铁鞋在走路。

苏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，一把将陈默推进水缸后面的阴影里："别出声，是阴差来了！

"陈默屏住呼吸，透过水缸的破洞往外看。

三个穿着黑色官服的人影走进巷口，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，手里牵着铁链，链环上沾着暗红色的粘液。

他们走路时脚不沾地，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个冒着白烟的黑印。

"编号七十三，替身己到，三日后收魂。

"中间的阴差开口了，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在转动，"检查往生当铺契约。

"左边的阴差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本子，翻开时发出"哗啦啦"的响声，像是在翻死人的骨头。

"契约有效，替身陈默，阳寿未尽，符合替身条件。

"右边的阴差突然朝水缸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斗笠下的阴影里，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："这里有活人的气息。

"苏晚突然从阴影里走出去，篮子里的纸人整齐地排列在她脚边，像支小小的军队。

"是我，"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，"我在这儿祭拜旧友，碍着各位大人了吗？

"三个阴差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，中间的阴差突然笑了，笑声像是玻璃在摩擦："原来是苏小姐，你的替身还没找到，倒是有闲心管别人的事。

"他甩了甩铁链，"三日后，一并收魂。

"阴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巷子里的白烟慢慢散去，留下一股浓烈的硫磺味。

陈默从阴影里钻出来时，发现苏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
"你没事吧？

"他扶住她，指尖触到她的胳膊，冰凉刺骨，像是在摸一块冰。

苏晚摇了摇头，从篮子里拿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陈默："这是糯米和黑狗血，能暂时挡住血龙引的阴气。

记住，千万别让阴差看到你的脸，他们认的是当票上的画像。

还有，去城西找马道长，只有他能解这替身契。

"布包刚碰到陈默的手，脖子上的血龙引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热的刺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玉佩里钻出来。

他低头一看，玉佩上的龙纹己经完全舒展开，断裂的地方像是张开了一张嘴，里面隐约能看到两颗尖利的牙齿。

巷口的唢呐声又响起来了，这次却变得欢快，像是在办喜事。

陈默抬头望去，刚才那队送葬的队伍又走了回来，棺材盖敞开着，里面躺着的，赫然是个穿着**T恤的年轻人——长得和他一模一样。

而棺材后面，那个手背带牙印的小男孩正抬起头，对着陈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，嘴里的牙齿黑得像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