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溺在十七岁雨季

梅雨季的江南像被浸在墨色宣纸上的水彩，潮湿的空气里漂浮着栀子花香与青石板的冷冽。

林知夏抱着素描本在走廊狂奔，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水花，远处预备铃的声响像催命符般刺耳。

她发梢滴着水，校服裙摆己经洇出深色水痕，转过拐角的瞬间，整个人首首撞进一片带着雪松气息的凉意里。

素描本"啪嗒"坠地，炭笔和画纸如受惊的白鸽西散纷飞。

林知夏慌忙蹲下身捡拾，发尾扫过潮湿的地面，沾了几缕青苔。

当她狼狈抬头时，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，像是把夕阳余晖揉碎了酿进瞳孔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
少年校服领口微敞，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，黑色护腕随着抬手动作滑落半寸，隐约露出苍白皮肤上蜿蜒的淡粉色纹路，像是未愈合的疤痕。

"抱歉。

"他弯腰帮忙收拢画纸，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到一张被雨水洇湿的速写。

画面上模糊的樱花树轮廓在水渍中若隐若现，枝头未落的花瓣晕染成朦胧的粉色，像一场即将消散的春梦。

"这是育英老校区的垂枝樱？

"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尾音却微微上挑，像是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
林知夏这才看清他校服左胸上的转学生铭牌——顾沉舟。

雨滴顺着她发梢滴在锁骨处，她红着脸点头，目光不自觉被他护腕边缘的金属扣吸引。

那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心电图图案，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。

"是上个月画的，本来想参加校庆展览......"话音未落，尖锐的上课铃突然炸响，惊飞了廊檐下避雨的麻雀。

顾沉舟利落地将散落的画具塞进她怀里，黑色护腕重新盖住异样的皮肤："一起跑？

"不等她回答，温热的掌心己经扣住她手腕。

他的手很干燥，虎口处有层薄茧，跑起来时袖口带起的风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药味，像是医院消毒水与薄荷糖的奇妙融合。

林知夏跌跌撞撞地跟着他，帆布鞋踏过积水的声音和心跳声混在一起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。

教室后门被推开的瞬间，带着粉笔灰的风扑面而来。

班主任扶了扶金丝眼镜，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半秒："顾沉舟，你就坐林知夏旁边。

"林知夏僵在座位上，看着新同桌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。

他坐下时护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轻响，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。

低头整理书包时，后颈露出半截银色项链，坠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片——分明是心跳监测器的抽象轮廓，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
"你的樱花。

"顾沉舟忽然将烘干的速写纸推过来，指尖在画面空白处轻轻点了点。

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腹却沾着淡淡的铅笔灰，"暗部用炭笔加深会更立体。

"他身上的雪松气息裹挟着薄荷糖的甜，突然凑近时，林知夏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雨珠。

她盯着他腕间晃动的护腕，喉咙发紧："谢、谢谢。

"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玻璃上蜿蜒成无数条银色细线。

林知夏翻开素描本，却怎么也画不出流畅的线条。

铅笔尖在纸面悬了许久，最终只留下个颤抖的墨点。

她余光瞥见顾沉舟正在笔记本上涂鸦，黑色钢笔在纸面勾勒出扭曲的心电图图案，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飞鸟，最后重重画上休止符。

当他合上笔记本时，林知夏分明看见扉页滑落一张医院缴费单，日期是三天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