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着奶瓶修仙
夜半客来,窗外的黑影动了动。。一身灰扑扑的旧道袍,缩在枣树阴影里,已经蹲了半个时辰。他盯着窗纸透出的微光——青光,极淡,若不是眼力过人,根本察觉不到。。,他亲眼见过。漫天流火往终南山脚坠落,别人当是老天发神经,他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。有灵气。浓得化不开的灵气。,终于摸到姜家村。,看着窗纸后面那团青光渐渐暗下去,直到彻底熄灭。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,细得很,一听就是小娃娃。。
青云子嘴角抽了抽。三岁半的娃娃,怀里揣着能发光的瓶子,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邪门。
他没动。又等了半个时辰,直到月亮偏西,直到夜风吹得他后脖颈发凉,才悄没声地退走。
第二天日头刚升到三竿,村口来了个游方郎中。
灰道袍,旧药箱,手里摇着串铃,走几步咳一声。见人就拱拱手,说是上山采药路过,讨碗水喝。
有人给他指了姜家的方向。
青云子站在姜家院门外,隔着篱笆往里瞅。
小丫头蹲在枣树下,抱着个白莹莹的瓶子,正拿手指头戳蚂蚁。旁边趴着只黄毛大猫,尾巴一甩一甩,眯着眼像是睡着了。
阳光正好。枣花落了一地,香得腻人。
青云子推开门,脸上堆起笑:“施主,贫道路过宝地,想讨碗水——”
话音卡在嗓子里。
那猫睁眼了。
就睁了一下。半眯着,懒洋洋的,往他这边扫了一眼。
青云子后背嗖地凉了半截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就像大冬天被人按进冰窟窿里,喘不过气,腿肚子转筋,丹田里的真气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。
那猫又把眼睛眯上了。
叶氏从屋里出来,见是个游方郎中,也没多想,转身去灶房舀水。
小丫头抬起头,歪着脑袋看青云子。
白**嫩的脸,两个羊角辫,眼睛又黑又亮,跟两颗黑葡萄似的。她抱着那玉瓶,瓶口还有口水印子,在太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伯伯。”她突然开口,奶声奶气的,“你有糖糖吗?”
青云子愣了愣。
“糖糖,”小丫头舔了舔嘴唇,“上次那个白胡子爷爷跑太快了,没给糖糖。”
青云子嘴角扯了扯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饴糖,蹲下身递过去:“有,有。你过来,伯伯给你。”
小丫头眼睛亮了,抱着奶瓶就要往前跑。
那猫又睁眼了。
这回不是扫一眼,是盯着。金**的眼珠子,瞳孔缩成一条线,落在青云子身上。
青云子捏着糖的手僵在半空。
饴糖的甜味飘过去,小丫头已经跑到跟前,伸手就够。她太矮了,够不着,急得直跺脚:“伯伯,伯伯,给我嘛~”
青云子低头看她。
也看那瓶子。
离得近了才看清,那玉瓶不是普通的玉——通体莹润,泛着淡淡的青色,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。瓶口被磨得温润透亮,看得出天天被抱着吸。
他伸出手,假装要递糖,指尖往瓶身探去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就差一寸——
“呜。”
很低的一声。从喉咙里压出来的,沉得像闷雷。
青云子手一抖,猛地抬头。
那猫站起来了。就站在他三步开外,他都没看清它什么时候过来的。还是那副黄毛大猫的模样,可眼神不对了——太亮,太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伯伯?”小丫头还在伸手,“糖糖呀~”
青云子把糖往她手里一塞,站起身,挤出笑:“贫道想起还有急事,改日再来叨扰。”
转身就走。
走得快,却不敢跑。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后背上,一步,两步,三步,直到出了院门,拐过土墙,那目光才消失。
他靠在墙根,大口喘气。
后背全是汗,道袍都湿透了。
邪门。太踏马邪门了。
青云子在村外找了个破庙,蹲到下午。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,他眼睛一直盯着姜家的方向。
黄昏的时候,他看见那小丫头被妇人抱进屋了。
那猫也跟着进去了。
青云子眯起眼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香囊。迷兽香,花了他三十块灵石从黑市换的,据说连金丹期的妖兽都能放倒。本来是留着保命用的,这回——
天一黑,他就摸回去了。
月亮还没上来,姜家村黑漆漆的,偶尔几声狗叫,很快又没了声。青云子贴着墙根溜到姜家屋后,蹲在窗根底下,竖起耳朵听。
屋里很静。
小丫头的呼吸声细细的,均匀得很。偶尔吧嗒两下嘴,像是在梦里还吸奶瓶。
那猫的呼吸声——
听不出来。太轻了,若有若无。
青云子从怀里摸出香囊,拔开塞子,对着窗缝轻轻吹。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飘进去,带着股甜腻腻的味。
他数了二百个数。
屋里传来动静。很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倒下去。
青云子又等了等,确认没声了,才绕到门前。门是木头的,老式门闩,他用刀尖轻轻拨了几下,咔哒一声,开了。
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炕上。
小丫头睡得正香,怀里抱着那玉瓶,小嘴微微张着,脸蛋红扑扑的。床尾趴着那只大猫,歪倒在地,眼睛闭得紧紧的,肚子一起一伏——呼吸很重,像是睡死了。
青云子咧开嘴。
他轻手轻脚走到炕边,伸出手,往那玉瓶探去。
指尖碰到瓶身了。
凉的。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浸到骨头里的凉,却又不是冰——像泉水,像月光,像——
瓶子亮了。
不是昨晚那种淡淡的青光,是亮,刺眼的亮,亮得青云子眼前白茫茫一片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剑光。
从那瓶口激射而出,快得根本看不清,直奔他眉心而来。
青云子头皮一炸,猛地往后一仰。剑光擦着他额头掠过,**辣的疼,一股热流顺着鼻梁淌下来。
他伸手一摸,满手是血。
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窗外突然炸开一声虎啸。
那声音太响了,震得窗纸嗡嗡响,震得他耳朵嗡嗡响,震得他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他扭过头,看见窗户碎了。
碎得稀里哗啦,木屑纷飞,月光从那破口涌进来,涌进来的还有——
一只虎。
丈许长,通体雪白,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张开嘴,那獠牙比他手指还长,闪着寒光。
青云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,连滚带爬往门口跑。
那虎追出来了。
他跑过院子,跑出土墙,跑上村道,跑进树林。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是自已的喘息声,是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虎啸声。
他不敢回头。
跑到山脚下的时候,身后一阵风扑来,紧接着后背一凉——储物袋没了。
他听见咔嚓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咬碎了。
然后那虎啸声停了。
青云子不知道又跑了多久,直到两腿发软,一头栽倒在地上,才敢回头。
月光下,山脚下的树林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摸了摸腰间。
储物袋没了。灵石,法器,丹药,符箓,全没了。
可那虎没有咬他。
它只是咬碎了储物袋,然后停下来,蹲在那里,看着他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。
屋里,扶摇被那声虎啸惊醒了。
她**眼睛坐起来,迷迷糊糊喊:“大猫猫——”
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眨了眨眼,看见床尾趴着那只黄毛大猫,正舔自已的爪子。
“大猫猫,”她打了个哈欠,往那边靠了靠,“外面什么声音呀,好吵……”
大猫跳过来,在她身边趴下,舔了舔她的手背。
扶摇抱着奶瓶,往那团毛茸茸的温暖里缩了缩,眼皮越来越沉。
“明天……要抓蝴蝶……”
嘟囔完这句,她又睡着了。
月光慢慢西斜,落在她怀里的玉瓶上。瓶身有一道极淡的痕迹,像是剑痕,又像是裂纹,一闪,没了。
终南山巅。
清虚真人负手而立,夜风吹动他的道袍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姜家村的方向,神情复杂。
良久,他低声道:“那道剑光……”
顿了顿。
“是师尊回来了吗?”
远处,破庙里。青云子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,脸上全是血。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,那玉简正发着微弱的光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玉简里传来:
“可是……养魂灵泉现世了?”
青云子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