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织时
·清华大学蒙民伟科技大楼北406。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了句:“……挺小的。八十岁,烧完就这么多。”方临渊没抬头,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空度规张量像蛛网般交错。。。老家在云南山区,外公的墓在自家茶地里,但外婆临终前三年一直念叨“你外公那坟方向不对,坐西朝东,夏天晒死人”。他没来得及问那什么方向才正确。,把一摞打印件拍在他桌上。
“NASA那边确认了。不是仪器误差,不是数据处理问题,不是任何已知物理效应。”六十岁的老头罕见地没坐下,“海王星轨道外侧,距离太阳52.3天文单位,时空曲率比预期值高出两个数量级。”
方临渊看着那摞纸。
他不用看。过去三周他每天都在算这个,用不同的初始条件、不同的边界设定、不同的暗物质分布模型。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
太阳系外缘有东西。
不是彗星,不是小行星,不是奥尔特云的某种未知天体。是空间本身被压弯了,像一个铁球放在薄橡胶膜上。
“你的论文预印本上周挂在arXiv上,”陶元旭说,“JPL的通讯组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,问那个中国人能不能解释他们五年的数据。”
方临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只知道曲率异常存在。不知道原因。”
陶元旭看着他。
“那就去知道。”
方临渊抬头。导师站在窗前,逆光看不清表情。老头今年应该办退休手续了,返聘合同还没签,去年查出冠心病,办公室抽屉里常年备着****。
“两件事。”陶元旭说,“第一,学校特批你提前答辩,博士学位下个月拿。第二,科技部刚批了一个新项目,代号‘裂谷’,牵头单位是我们。你来当理论组副组长。”
“我才二十九岁。”
“你外婆活到八十岁,你见过她退休吗?”
方临渊没回答。
窗外是十二月的北京,天灰得像洗过毛笔的水。梧桐叶子早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静脉曲张的小腿。
他想起外婆最后那年已经不太认人,但每次他回家,她都会颤巍巍端出一碗糖水荷包蛋。他从小不爱吃甜,从来没说过。
“副组长要干什么。”他问。
“算出那个东西是什么。”陶元旭说,“然后告诉造飞船的人,怎么绕开它。”
方临渊低下头,开始翻那摞打印件。
第一页是数据拟合图,时空曲率沿着太阳系径向外推,在52.3AU处突然偏离平直时空。不是缓慢变化,是阶梯函数——陡然升高,然后维持在高位。
像悬崖。
像裂谷。
他想起外婆的骨灰还在桌上,还没入土。
“我需要一台更好的工作站。”他说。
陶元旭笑了。老头从兜里摸出烟,看了一眼天花板的烟雾探测器,又塞回去。
“批了。”
方临渊的博士答辩在12月22日,冬至。
那天北京零下十一度,他穿着唯一一套西装——本科毕业时买的,袖口有点磨白。五位答辩委员坐在长桌对面,中间那位是中科院理论物理所的院士,姓彭,八十多岁,看论文时会摘下眼镜凑近屏幕。
方临渊讲了四十分钟。从52.3AU的异常曲率梯度,到拓扑缺陷假说,到修正引力模型的数学框架。他没用PPT,直接在白板上推导,粉笔断了三次。
彭院士全程没有**。
答辩结束后,老头摘下眼镜,慢慢擦拭。
“你外婆姓赵?”
方临渊愣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昆明人?”
“是。”
彭院士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二十分钟后,答辩**宣布:全票通过,建议授予博士学位。
方临渊签完所有表格,走出蒙民伟楼,天色已黑。冬至的北京没有雪,只有干冷的风灌进领口。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。
没有未接来电。没有新短信。
他打开通讯录,翻到“外婆”那个号码。上次通话是三个月前,她问北京冷不冷,他说还好,她说要多穿衣服,他说知道。
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。
他没有删除那个号码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走进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