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,是下午两点。,换了身干净衣服,喝掉了母亲冰箱里那盅已经凉透的汤。**打来三次电话,他都没接,只回了一条微信:,在忙。。。他回**说没事。,对着墙壁坐了很久。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,指针卡在一点四十七分。他不知道自已看了多久,只知道等他再低头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多了十一条未读消息,全是问他颁奖礼怎么样的。。,特意站在穿衣镜前系好了每一颗扣子。袖口,领口,一颗不落。
他不记得上一次这么认真地穿衣服是什么时候。
也许是半年前苏晚生日那天。
那天他也穿了这件黑衬衫。
陈默在法医中心门口等他。
这一次没寒暄。陈默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里走,步子比昨晚慢。齐寒跟在后面,走廊还是那条走廊,日光灯还是那种惨白。他低头数地砖,一块,两块,三块。
昨晚数到四十三的时候,他推开了那扇门。
今天数到四十三。
门开了。
还是那张台子。
苏晚还躺在那里。白布从头蒙到脚。
齐寒站在门口。
陈默没进来。他在门外点了根烟,背对着门,烟雾从他肩膀上方飘散开。
“需要多久你自已定。”他说,“完事把门带上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齐寒迈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。
房间里只剩他和她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去。他靠在门边,看着那张台子。它比昨晚看起来更长、更冷。不锈钢台面反射着顶灯的光,白得晃眼。
他把手**裤兜。
又抽出来。
他不知道自已手该往哪放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,轻到他自已几乎听不见。
台子上的人没有回答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过去。
七步。昨晚他走了七步。今天他走了九步——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因为腿突然软了一下,不是那种明显的软,是膝盖里面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瞬,像螺丝没拧紧。
他站在台边。
白布还是昨晚那块。他认得边角那个淡**的污渍,不是血迹,是碘伏。不知道是哪次解剖留下的,没洗干净。
他伸手。
这次他没有顿。
白布掀开。
还是那条红裙。
齐寒看着它。
昨晚他没敢仔细看。他只看了她的脸,看了她闭上的眼睛,看了那道被缝得很仔细的伤口。他没看这条裙子。
现在他看了。
红色。正红。很正的正红。
不是他送的那条驼色围巾那种“正”——他送的那条是色号18-1163,骆驼色,标准工业色卡上的编号,被**说像老年保暖内衣。苏晚收到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,说你这直男审美没救了。
她自已的审美很好。
这条裙子就是证明。
收腰,A字摆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不露但显得脖子长。她去年秋天穿着它来找他吃饭,在他宿舍楼下转了三圈,裙摆扬起来又落下。
她问,好不好看。
他说还行。
她把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但其实他那天在她下楼之前就看见了。他站在窗边,看见她从校门那边走过来,夕阳在她身后,裙摆一荡一荡,像一团会走路的火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她走到楼下了,他才匆忙坐回书桌前,装作一直在看书。
齐寒的指尖落在裙摆边缘。
无纺布的触感,不是丝绸,不是羊毛,是法医中心临时覆盖的医用无纺布。
她自已的裙子不在这里。
“你的裙子在哪。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他把白布掀得更开一些。
苏晚的双手交叠在腹部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甲缝干净。陈默说过,指甲擦拭物送检了。他看见她右手食指第二指节背侧,那处0.3×0.2厘米的表皮擦伤。
很小的伤。结了薄薄一层痂,边缘微微翘起。
她用这根手指抓了什么。
齐寒俯下身。
他离她的手很近,近到能看清她指甲盖根部的白色月牙。她右手小指的月牙比左手小,她说那是因为她从小用左手拿剪刀,右手只是辅助。
他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。
他只是看着。
“你抓到什么了。”他问,“你看见他的脸了吗。”
他等了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“……你肯定看见了。”他说,“你记人很准。上次那个偷外卖的,你只看了一眼监控截图,三天后在商场洗手间门口把他认出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你认没认出他。”
“他是谁。”
“你告诉我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齐寒闭上眼睛。
通风系统的轰鸣声灌满整个房间。他听见自已的呼吸,一下,一下,像钝刀子割肉。
他睁开眼。
白布还搭在苏晚身体两侧。他没把它重新盖上。他想让她透透气——虽然他知道她什么都不需要了。
他的视线再次落在红裙上。
等等。
他顿住了。
他重新俯下身,离那条裙子很近,近到鼻尖几乎贴上裙摆。
领口。
领口内侧。
那里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线。
不是缝线。裙子是成衣,不可能在那个位置有缝线。那是——
他用指尖轻轻挑起那根线。
白色。长约一厘米,一端嵌在领口内侧的布料纹理里,另一端悬空。
不是裙子本身的纤维。
齐寒站起来。
他转身,几乎撞翻了旁边的器械推车。他稳住自已,快步走到墙边,扯下白大褂挂架上的放大镜。
他回到台边。
放大镜下,那根线的细节清晰放大。
不是棉。不是涤纶。不是任何常见纺织纤维。
更细。更硬。半透明。
头发。
人类的头发。
齐寒的手指停在空中。
他没有碰它。
他转身,拉开门,几乎是喊出来的:
“陈默——”
陈默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,烟还叼在嘴里。
“叫技术科来。”齐寒的声音很稳,稳得连他自已都意外,“裙子领口内侧,疑似嫌疑人的毛发。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,没问任何问题。
三分钟后,技术科的同事带着物证袋和镊子进来了。
齐寒退到门边,贴着墙壁站着。
他看着技术员在冷光下操作,看着那根不到一厘米长的发丝被小心翼翼地夹起、放入透明的证物袋、贴上标签、编号、登记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
他贴着墙壁站了十分钟。
他没动。
直到技术员直起身,说了句“好了”。
齐寒重新走回台边。
苏晚还在那里。裙子领口内侧那个位置,少了一根头发。技术员没有动裙子其他部分,她看起来和刚才一样。
他低头看她。
“我会找到他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你抓到了他的头发。”他说,“你给我留了证据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她的手边。
没有握。
只是落着。
“十五年前你帮我打跑那个混混。”他说,“我欠你一句谢谢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那天你说好不好看,我没好好回答。”
他的眼眶终于红了。
“好看。”
他说。
“那天很好看。”
“这条裙子也很好看。”
“你最好看。”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眼眶里的东西慢慢退下去,没有流出来。
他伸出手,把白布重新拉上来,遮住她的脸,遮住那条红裙,遮住他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他转身。
走出门。
轻轻带上门。
陈默在走廊里等他。
齐寒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得很慢。
“昨晚我问你,”他开口,“她为什么找我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我回去想了一夜。”齐寒没有回头,“她找我不是因为我欠她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找我是因为她信我。”
“她信我能找到那个杀了她的人。”
“她信我不会让她白死。”
他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。
下午两点的阳光猝不及防地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。
“我以前没接过她的电话。”
他说。
“以后每一通,我都接。”
“但她不会再打了。”
他的背影在光里站成一道剪影。
然后他迈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弹回来,缓缓合上。
走廊重归寂静。
陈默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他的烟燃到了过滤嘴,烫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他把烟蒂摁灭,扔进垃圾桶。
“苏晚,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,“你找对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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