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“这鬼天气,夏天还没到呢,气温就快30了。”陈洲穿过道观牌坊,用毛巾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。“端午之前要全搬走,这都不到一个星期了,抓紧抓紧了。”他站在道观院子的中间对后头工人们说。,地方上的长老们协商了好多天,终于有了着落。道观已经关了半个多月了,百姓们催了好几回住持重开道观。可这几天才最终敲定要迁移,这后面住持还不知道怎么和大家解释。,历史不算悠久。但润州这个地方,自古是商贾之乡,五里一小殿,十里一大观,个个都是当地百姓求财保平安的地方,间间香火不断。二十多年前,三港殿只是小小一间供奉一位仙尊的单殿。时至今日,整个三港殿有四百多平,虽然还是只有一个殿,但烛房、焚经炉、戏台、袇房等等一应俱全,但也算是五脏俱全。,上挂着斗大金灿灿的“三港殿”三个字。穿过牌坊是一鼎高两米有余的铜质香炉鼎,两条长龙攀在香炉双侧,向上腾起,随着终日袅袅的烟火直冲青云。香炉里飘出的青烟,偶尔被风吹向东侧的戏台。这是一座八米见方的戏台,四根杉木柱撑住古色古香的歇山式屋顶,前方的两根立柱上书对联,“才子佳人借身裝裝扮出千形萬狀,乘舟車馬憑步行行遍了四海九州”。这字不是出自什么大家之手,但村里是人人倒背如流。屋顶上的两端,是一双神兽*吻。风吹日晒几十载,颜色略有些剥落,露出里面白灰色的水泥,但仍死死咬住正脊,仿佛是它们牵住了整个戏台,下面才站地稳当。往下戏台前方额枋正中间,悬着因褪色而呈现出暗红色的牌匾。匾上凸出的“半入雲”三个字,笔画苍劲有力,被底纹中淡淡的龙纹盘绕。向里,牌匾后的穹顶上十三幅古代故事画像,周庄梦蝶、老子下山、鲲鹏展翅等等,每一幅都是一段传奇。视线再向里是出将、入相与隔断,隔断上雕刻的八仙人物,手执法器,姿态各异,呼之欲出。下方则是梅兰竹菊荷桂松柏,黑底亮色,栩栩如生。,正对戏台的便是道观主角,三港正殿。殿门上,每一扇上都绘着一位门神,岳飞、包公、穆桂英、樊梨花等等,或身披铠甲怒目圆睁,或头戴凤冠挥刀叱咤。入殿左侧是花木兰像,面容柔和、身穿铠甲、持弓戴箭、马上扬鞭,似捷报回传。右侧则是**王灵官,赤面髯须、怒目圆睁、手执钢鞭,身披红袍,如惩恶四方。殿正中是一张垫高的木质供桌。暗红色的桌腿,在裂漆的一角才能瞥见它原来鲜艳的朱红色。桌脚则是虎爪形状,稳稳地顶住雕着蓝底金色双龙戏珠的裙面。裙面之上是一排方形镶板,分成5格,每格里都有数个完整的金色木雕人群,讲述着不同的道家故事。裙面边缘的桌角上雕着呲牙的麒麟,再向上是高高翘起的桌沿,似船头翘角。供桌周身都用金色纹样包裹,雕工考究,庄重威仪。供桌上瓜果鲜花绕着小香炉整齐地堆满铺开,全是百姓的寄托。供桌的后方,殿上便是道观供奉的三港大圣。大圣正襟危坐、面容尊严,令人仰慕三尺。这原本是一堂小小的一进殿,随着双井从一个小村到成为润州一个街道的变迁,也见证了当地百姓们的逐渐富裕。“轰隆轰隆轰隆……”,由远及近的叉车声拉回了陈洲的视线。“就是那个缸,小心点,别弄裂了,搞坏了你一家子都赔不起。““陈总你放心,我叉了这么多年还没失过手。”叉车师傅说着,叉车就冲着大缸去了。,因为有些年岁,且从未移过,褐**的表面有些斑驳,底上也有些青苔爬上来,仿佛是从这道坦长上来了一张大口。据说20多年前因为有它,道观才在一场火灾中保了下来,它也算得上是“救观良臣”。住持怕孩子们都当上司马光,缸口早就被一张铁皮加铁环锁上了,但从露出的一角里还能看到缸里的水是一直满着从来没被放空。坊间说水聚财,这口缸是也算是当之无愧的“镇观之宝”,所以很多百姓每次来都会摸一下露出的缸口,也算是求个好运。
叉车师傅来到大缸前,探头透过小口子瞄了这满满的水,水面还有些气泡团着,散发着微微的臭气,“这确定不先倒了再运吗?”
“别墨迹了,抓紧移吧。”陈州伸手就要去拉叉车的铁链,准备套在缸上。
“我来我来,陈总别弄脏了您这一身行头。”叉车师傅赶紧拦下陈州自已忙活起来。他也倒是利索,三下五除二就给缸套上了锁链,**了底下的青苔,再给叉车钩上,眼看大缸就要被拎起来了。陈州双手在胸前像捧着个罐子似的慢慢地向上托,额头淌下好几绺汗也没管,就死死盯住这缸,完全没有觉察到几个来搭架子的工人也全围到了他身后看热闹。
不知道是因为这口缸年纪大变脆了,还是叉车师傅没有保护到位,铁链圈住缸口的地方,随着几声清脆的瓷器崩裂的声音,飞出几块陶瓷石子。石子划过空气射向地面,打出几个明显的印子,裂成更小的碎片弹起。众人被惊得一激灵,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陈州猛地攥紧双手,没忍住啊地喊出声,“慢点慢点!这可是个宝贝!”
陈州话还没说完,就见缸口像被劈开了一条、两条、三条裂缝。然后是“哗”的一下,再接一声闷响,整口缸裂成好几块,被里面的水狠狠地压下去,重重砸在地上。冲出来的水泛浑,略带绿色。工人们赶紧跳着跑开了。
绿水漫过了陈州的脚踝,他站在原地,在一声“啊”的大叫之后嘟囔着,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”,双手早已经死死*住了自已的头发。
工人们还在后退,看地上的水漫一地,捂着鼻子念叨叨着“好臭啊”。突然叉车师傅一声大喊“啊!死人啦!”,他连滚带爬从车上跌落下来,不顾狼狈连滚带爬地起身落荒而逃。工人们齐刷刷看向叉车师傅跑出道观,再回头看到地上,那里躺着一具被大缸碎片撑住顶起,姿势有点诡异的躯干。众人纷纷在惊呼中,混乱中作鸟兽散。
陈州一**摔倒在地,双腿无力地蹬着地,身体却丝毫没动。他看向那具**,是一名女性,穿着碎花连衣裙,头发糊住了脸,身体因为长时间泡水,已经浮肿发白不易辨认,右脚踝处的胎记抓住了陈州眼球,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着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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